拍場觀察|希臘文物撤拍,疑似天龍山佛像何以無法撤拍
文創

拍場觀察|希臘文物撤拍,疑似天龍山佛像何以無法撤拍

2020年06月18日 07:31:52
來源:澎湃新聞

佳士得(紐約)本月悄悄撤下了四件希臘和羅馬文物的拍賣,理由是這些古代文物涉嫌來自非法盜掘。在上周蘇富比在一場涉及希臘文物的訴訟中敗訴,希臘文化部長認為這是追索文物的重大勝利。而澎湃新聞獲悉,在本月香港蘇富比進行的一場拍賣中,一件有可能來自天龍山石窟的佛像卻以逾231.25萬港幣成交,成為此場冠軍拍品。

何以有這樣的對比?

2020年6月5日,香港蘇富比拍賣中,一尊砂巖石雕菩薩像以逾231.25萬港幣成交,這件佛像被認為來自天龍山石窟。

佳士得撤下四件來路存疑的希臘和羅馬文物

據英國《衛報》報道,考古學家克里斯托斯·齊羅吉安尼斯教授(Christos Tsirogiannis)在佳士得(紐約)網上拍賣圖錄上發現了四件文物——古羅馬大理石野兔、羅馬青銅鷹和兩件古希臘陶瓶,并有證據證明它們或為被盜文物。他也對全球知名拍賣行在文物上拍前未能充分核實其出處,以確保文物不是從原籍國非法獲取而感到憤怒。

齊羅吉安尼斯曾是劍橋大學的高級考古學家,也是丹麥奧爾胡斯大學高級研究所的副教授,他曾在雅典大學學習考古和藝術史并獲得博士學位。他的學術研究主要集中在文物走私網絡和被盜文物市場,所以從21世紀初開始,希臘和意大利就向他提供了官方渠道,以便他從警方緝獲的涉及非法文物的上萬張圖像和其他檔案材料中找到線索。其中就包括警察從吉安弗蘭科·貝奇納(Gianfranco Becchina)處緝獲的文物照片和文件,貝奇納因非法交易古希臘文物被定罪。

貝奇納檔案中古羅馬大理石雕刻野兔,未修復,耳朵破損。

齊羅吉安尼斯震驚于在6月2日至16日佳士得(紐約)舉行的線上拍賣中,有四件文物與貝奇納有明顯的聯系,但不久發現這四件文物從網上撤下,佳士得方面對此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例如,在“來自詹姆斯和瑪麗琳·阿爾斯多夫收藏的古代藝術”專場中,原本拍賣編號為49的文物古羅馬大理石雕刻野兔,如今已經被撤下,編號也從48直接跳到了50。據悉,這件野兔雕刻的歷史可追溯到公元二至三世紀,估價為2萬至3萬美元。在齊羅吉安尼斯所見的圖片中,野兔耳朵被折斷,但在圖錄中已經修復。“根據貝奇納的文件,這件野兔是1987年從名為‘Tullio’的劫掠者處以1.3萬意大利里拉獲得,這比佳士得給出的‘出處’要早。在這場交易中,Tullio還出售給貝奇納另幾件非法獲得的、未修復的文物。”

目前佳士得拍賣頁上已無49號拍品

齊羅吉安尼斯還從貝奇納的文件中發現了公元2世紀至3世紀的青銅鷹,這件編號為25的拍品,如今也被跳開了。同樣被認為出處有問題的還有“古代文物”拍賣中的已經被撤下的第121號和第113號拍品,這兩件文物分別是雅典紅繪花瓶(約公元前430-420年)和黑繪帶狀杯(約在公元前540-530年)。

佳士得拍賣圖錄上,25號拍品約公元2世紀至3世紀的青銅鷹。

“我所見的是一系列照片是這些文物修復前的樣子。這些文物是蒙蒂塞利(Raffaele Monticelli)提供給貝奇納的,蒙蒂塞利是一名被定罪的中間人,也是貝奇納從意大利南部獲取非法文物的主要供應商之一。”據悉,2002年,蒙蒂塞利因走私非法文物被判處4年監禁。

在近15年中,齊羅吉安尼斯在拍賣行、商業畫廊、私人收藏和博物館中發現了約1100件被劫掠的文物,在歸還非法文物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佳士得的一位發言人稱:在有關方面提供了新的檔案信息后,佳士得已撤下了拍品。我們非常重視我們的研究,也會對提供的額外信息采取適當的行動。”但是齊羅吉安尼斯卻認為拍賣行有責任對檔案進行有效核查。 他說,自己已經一再提示佳士得將古代文物照片發送給意大利或希臘方面進行確認。“如果他們這樣做了,就將在編制圖錄之前發現問題。”

過去,齊羅吉安尼斯還曾發現2018年蘇富比(紐約)拍賣行曾計劃出售一件8世紀的希臘青銅馬,這件文物與聲名掃地的英國古董商羅賓·賽姆斯(Robin Symes)有關。在拍賣進行前一天,希臘政府部門與拍賣行聯系,稱該物品的來源可疑,應將其歸還希臘。雖然當時蘇富比與賣家攜商撤下了拍品,但卻對希臘提起訴訟,聲稱青銅馬是“是已故霍華德·巴內特合法和真誠地獲得的”,并要求裁定希臘沒有所有權,蘇富比可以“合法”出售該作品。但在6月9日舉行的庭審中,蘇富比敗訴,希臘文化部長稱贊法院的裁決是各國爭取收回文物的重大勝利。

2018年蘇富比(紐約)拍賣行曾計劃出售的一件8世紀希臘青銅馬

龍門佛頭、天龍山佛像,緣何在蘇富比一件撤拍,一件拍出?

這也讓人想到近年來涉及流失中國文物的拍賣,緣何上拍的中國文物追索不易?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很多文物是民國時期流入海外,大多過了追索期限,所以很多時候只能通過捐贈、購買等方式讓文物回歸。

2018年的龍門佛頭和今年6月被認為天龍山佛像的兩件拍品,同為蘇富比拍賣,一件撤拍,一件以高價拍出,原因為何?

2018年9月,

蘇富比“瓊肯:中國佛教造像”專場拍賣會中的一件石雕佛頭被指系中國洛陽龍門石窟的流失文物

。這件佛首石雕預估價達200萬到300萬美金,是當期拍賣預估價最高的一件拍品。但在拍賣前,發現佛首石雕與上世紀20年代到30年代一名日本攝影師在洛陽龍門石窟拍到的照片非常相似,后經過蘇富比與雕像的擁有者、瓊肯家族的討論,最終雙方決定將該拍品撤拍。

2018年,一尊唐代石雕佛首在紐約蘇富比亮相,后來懷疑佛首實為龍門石窟流失文物,最終撤拍。

據山西晚報與“文博山西”報道,在2020年6月5日,香港蘇富比·博古五千拍賣舉槌,其中一尊砂巖石雕菩薩像,估價僅15萬- 25萬港幣,在拍賣中引來激烈競投,結果以逾231.25萬港幣成交,成為此場冠軍拍品。

蘇富比圖錄中對“砂巖石雕菩薩像”的介紹。

這尊“砂巖石雕菩薩像”也是這次拍賣會中,罕見的沒有斷代的菩薩像,但有文字說明其風格類似中國石窟造像,其中又以天龍山石窟最為接近。然而,在紐約蘇富比在2007年拍賣圖錄中,曾確認這尊菩薩像是唐朝藝術,甚至注明出自天龍山石窟。紐約蘇富比當時判定頭部是盛唐時期所造,相關文章指其頭部的藝術風格,與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的坐像頭部非常接近,故推斷同樣來自天龍山21號石窟。

“砂巖石雕菩薩像”(左)與天龍山石窟造像的比較圖

2007年圖錄文章還指出:石窟佛像于20世紀初流入市場,當時販賣石窟佛像的古董商,包括著名的盧芹齋及山中商會。同時還注明了“佛首背面見舊修補”“右前臂及左臀見舊修時遺留的卯眼”“膝下重建”。

蘇富比拍賣的菩薩造像是否出自天龍山石窟?

這尊蘇富比拍賣的菩薩立像是否為天龍山石窟的流失文物?緣何同一尊造像,在2007年拍賣圖錄中注明其出處為天龍山石窟,今次拍賣語焉不詳?

天龍山石窟博物館副館長崔曉東對澎湃新聞表示,他們是在拍賣結束后才獲知這個信息,前期沒有獲得拍賣的相關資料,目前已經跟局里反映這個事,正在論證中。“過去拍賣場上也出現一些天龍山石窟雕像的仿品和贗品,現在還不能確認這件菩薩造像是不是天龍山的。我們正嘗試跟拍賣公司聯系,并對石窟區進行資料收集,拿一些原始資料做比對。”

針對紐約蘇富比曾在2007年拍賣圖錄中確認這尊菩薩像系出自天龍山石窟的唐朝藝術造像,并推斷該件造像可能跟收藏于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一尊坐像同樣來自天龍山21號石窟。

崔曉東對此表示,僅從圖片分析,菩薩的頭部風格接近天龍山石窟唐代時期的造像,而21窟流失的造像有相當部分保存在私人藏家手里,光憑幾張圖片還是比較難做論斷的。

天龍山石窟舊照

崔曉東說,天龍山21號窟比較特殊,石窟西面山體崩塌之后,洞窟本體全部被砸毀,因而洞窟的信息不明確,是殘損特別厲害的一個洞窟。“這個洞窟的資料收集得也不太全,現在手里掌握的是日本學者當年來天龍山石窟調查的一些資料,而且也是一些老照片,清晰度不是太好。”

“澎湃新聞·古代藝術”就此事采訪到了

《中國文化史跡》

中文全譯本主編,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教授李星明。李星明在編著《中國文化史跡》時曾到訪天龍山石窟,并且進入到大部分洞窟考察。他在看過蘇富比圖錄照片后表示,他沒有看到菩薩造像原作,不能做最后的論斷,但是從圖錄照片表現出來的樣子,確實跟天龍山唐代的菩薩造像風格非常接近。

被盜走的佛頭

“從石質來說,圖錄標注它是砂巖,天龍山石窟也是砂巖,其石質比較容易風化。如果菩薩顏色上下一致的話,說它是砂巖差不多。從云岡、龍門、天龍山這幾個石窟的情況來看,確實跟天龍山石窟的石質非常接近。

從造像風格來看,菩薩頭部的造像,還有身軀的造型、衣紋跟天龍山唐代石窟里面的造像風格非常接近,而且看起來還比較精到。”李星明說,天龍山石窟其可貴之處就在于它從東魏開鑿一直到盛唐這段時期的風格是比較連續的,能夠清楚地反映從東魏到北齊到隋唐風格的變化,可惜就是石窟被破壞得太嚴重了。

不過李星明也提及,如果要做實出處的話,還需要考慮造像的尺寸、包括斷口處與石窟本體殘損的石臺是否吻合。“上次龍門石窟還保留著殘損的石窟本體,而洞窟如果損毀比較嚴重的話,也很難把佛造像’復原’回去,這也為造像出處認定帶來困難”

同為疑似流失文物,緣何一件撤拍,一件高價拍出?

天龍山石窟現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開鑿于東魏、北齊、隋唐時期,距今約1500年,現存洞窟25座,大小石佛造像500余尊。它也是國內損毀最嚴重的石窟。1918年,日本人關野貞重新發現天龍山石窟,引起世界轟動的同時,也招來了大規模的盜鑿活動,約160件文物流失海外,除了第九窟摩崖石刻的彌勒大像頭部保存比較完整,多數石窟造像身首異處,幾乎沒有完整的造像了。

據稱,日本古董商人山中定次郎曾兩度考察天龍山石窟,1927 年前后所有散失海外的天龍山石窟造像名品,幾乎都是通過他的山中商會交易到海外的。

天龍山前的山中定次郎及等待運送佛首的馬車

2018年的龍門佛頭和今年6月被認為天龍山佛像的兩件拍品,同為蘇富比拍賣,緣何一件撤拍,一件以高價拍出?

社會文物學者、文物鑒藏者陽新對澎湃新聞表示,他在2018年在蘇富比撤拍前就提出,蘇富比佛首出自龍門。在他看來,此次蘇富比拍出的“砂巖石雕菩薩像”是否出自天龍山石窟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因為沒有準確的考據,這件菩薩像是圓雕,且有多處修補的痕跡。但這件菩薩像又被山中商會圖錄收錄過,所以只能說有出自天龍山石窟的可能性。”據他所知,大陸地區的相關專家也去了現場,但也無法確定該佛像來自天龍山石窟。所以這次被認為來自天龍山石窟的佛像與此前龍門佛像相比缺乏確鑿的證據。

1934年(昭和9年),東京上野公園內舉行的中國雕刻展圖錄中可見這尊佛像,這也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刊有該佛像的圖錄。 陽新 供圖

“其實在海外市場上還存有很多來自中國龍門、云岡、天龍山石窟早年被盜佛像,雖然業內一眼就能辨出,但因為缺乏足夠的證據和確鑿的考據,所以讓其回歸不易。”陽新說。

相較這次的拍賣,上次龍門石窟還保留著殘損的石窟本體,而且在《支那文化史跡》找到了日本學者拍攝的文物被盜前的老照片,通過比對照片、佛首尺寸、斷口處等,幾乎找到了其就是龍門石窟流失文物的“鐵證”。而這次既沒有發現菩薩立像的原始圖像資料,而洞窟如果損毀比較嚴重的話,也很難把佛造像“復原”回去,缺乏確鑿證據。

據崔曉東介紹,近些年,天龍山石窟跟美國芝加哥大學等合作,在全世界9個國家的近30座博物館進行佛造像的三維數據采集,不過很多保存在私人藏家手里的佛造像就不太能面世,數據采集不便。這也為后續信息的比對,造像出處的認定帶來一定的困難。

注:本文部分編譯自《衛報》“佳士得撤回了‘掠奪’的希臘和羅馬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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